風雨肆虐之後的台北街頭,狼籍處處,每天往返圖書館時途徑的那排茄苳樹,也被連根拔起了好幾棵,甚至有些雙手都環抱不了的百年巨木,也落魄潦倒地橫亙在人行道的中央,和被攔住去路的行人們無奈地相互對峙。如果沒有被吹倒,樹的生命可以緩慢地用百年的步伐前進,人世間的幾十年對它們來說,不過只是天上的幾抹浮雲,再抬起頭時,便已經隨風而去,無處可尋。
記得有天傍晚經過那排茄苳樹時,因為被落日餘暉灑落在樹冠上的熠熠金光所吸引,於是不自覺地駐足凝望,在連續幾個陰雨沉悶的日子後,突然現蹤的陽光照亮的似乎不只是晦澀的大地,也為沐浴其中的人們注射了清朗,幾乎是毫無理由地,陰鬱的心情便會跟著放晴,讓人情不自禁地張大鼻孔深深吸氣,彷彿只要將樹葉進行光合作用後所釋放出來的那股生命力給納為己有,便能擁有宛如樹一般的平靜和安寧,好避免在這個紛亂嘈雜的世界中迷失了自己。

蟾蜍山附近的流浪貓,不曉得是集體搬家了,還是改變了作息的時刻,我最近很少看見它們的蹤影。但今天散步的途中,意外地發現了一隻大概還沒成年,半大不小的幼貓。它的父母,我大概是見過的,但令我好奇的是,這附近的流浪貓不是都已經被抓去做過絕育手術,並且在耳朵上剪去一角進行標記了嗎?怎麼還能生出小貓來,而且還是品種純正的科拉特貓?這表示在後山的這片林子裡,各有一公一母還沒絕育的科拉特貓被遺棄在此,這樣的可能性雖然不是零,但我想它或許是最近才被人類遺棄在這裡吧?因為比起其他見到人就警覺地躲開的野貓,它見到我的反應先是好奇,然後慢慢地靠近,我對這隻有著銀灰色短毛,第一次遇見的幼貓產生了同樣的好奇,於是在一旁的磚籬上蹲坐了下來,從相隔大約二米的距離靜靜地觀察它的一舉一動。在某個剎那,我其實是有興起過要不要把它帶回家養的念頭,但立刻便放棄了那樣的想法,不管它是怎麼來到這個地方的,能夠在大自然中生活,肯定會比被人類關在屋內豢養更加地快樂;要是有緣的話,以後隨身帶包貓零食,下次遇見時好好款待它一回便也夠了,不該自作主張地擅自替它決定什麼樣的生活或環境對它比較好;那樣的作為,或許和將它遺棄在這裡的人也沒有什麼差別吧?我忍不住這麼想。
昨天在新聞上得知了今年滿五十歲的 Hello Kitty 原來不是貓,而是住在英國的小女孩。用 Google Photo 的智慧鏡頭查詢,得知照片中的銀灰色貓咪是品種發源自泰國的科拉特貓,換句話說這不是台灣本地的品種,因此又更加深了我對於它應該是遭人遺棄的看法。但不管是出於什麼原因,能夠獲得自由似乎都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我緩緩地站起身來,向它搖了搖手,祝它有個美好的一天,接著步履謹慎地往一旁繞著走開,擔心動作太大或太突然的話,會把它嚇著。往前走了幾步,情不自禁地回過頭去查看它的動靜,出乎意料地,它也同樣站起身來,朝著我的方向猶疑地走了幾步;如果當時它沒有停下腳步,並且一直走到我的身邊來的話,我想我就會試著去摸它,然後問它願不願意跟我回家了吧?
然後我才驚覺,它的個性跟我好像,總是在通往幸福的半途停下。
其實貓跟狗都是演化成為人類寵物的生物, 作為流浪貓或流浪狗,以牠們物種來講,都是地獄般的生活.
沒有演化成為寵物貓的,只有那些保持著野性和獨立的「野貓」,或更廣泛的貓科動物,如虎、豹、獅、獵豹等。它們保留了自然的本性, 才有能力漫步山林、草原,不受人類豢養之影響。
下回它若是再向我靠近時,我會認真考慮將它從地獄般的生活中解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