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400

第一次認真地思考這個數字，是最近在法國「治癒系」小說家 Marc Levy 的作品《Et si c’était vrai / 如果這是真的》接近結尾的時候，書中女主角 Lauren 為了安撫男主角 Arthur 沮喪的心情，並且提醒他彼此能共度的時間所剩無幾，因此更應該要好好珍惜與把握，而不是讓自己沉陷在一片愁雲慘霧中，自艾自憐地任憑哀傷肆虐，像被風吹下的落葉般，在命運的河流上載沉載浮。於是她跟 Arthur 分享了一個她曾經聽過的故事，而 86,400 這個數字，便是在這個時候被刻印到我的思緒中，數日不散。

從小到大，一寸光陰一寸金，時間就是金錢這類話，不知已聽過了多少回，但究竟一個人的時間值多少錢，卻又好像沒有標準的答案；我們雖然總是把「時間就是金錢」這句話掛在嘴邊，卻往往搞混這兩者之間的關係，到底重要的是時間，還是金錢？人們一廂情願的相信有了錢以後，就不會再有時間的問題，但現實情況真的是這樣子的嗎？流逝的歲月，一去不返；幸福的時刻，千金難換。在當代社會，一個人要活得好，大概不能沒有錢，但許多時候往往是這個對於「沒錢」的恐懼，讓我們不自覺地把時間和金錢畫上了等號，只要有錢可賺，醒著的時間都可以拿去換。於是人們慢慢忘記了時間真正的價值，甚至粗糙地用富豪們的年收入來換算他們「每分鐘」可以賺進多少錢。根據「財星」雜誌報導，貝佐斯的淨資產從 2023 年初的 1,070 億，大幅成長至一年後的 1,770 億，暴漲了 700 億；相當於每天增加 1.9 億，或每小時增加約 799 萬美元（約台幣 2.5 億）。如果說「錢」是一個人心目中最要緊的事情，那這世上許多人的「一輩子」，都不值貝佐斯、馬斯克或者阿爾諾（LVMH 老闆）的「一小時」。因此我不禁好奇，時間的價值，真的是這樣計算的嗎？

Lauren 與 Arthur 分享的故事，內容大概是這樣：假設今天有一家銀行給了你一張提款卡，戶頭裡面每天會匯入 86,400 的金額，但當天沒用完的餘額不能保留到次日，隔天同樣會有 86,400 的金額讓你花，你會怎麼花這筆錢呢？Lauren 的故事所想要表達的，在我看來，似乎是時間和金錢之間最大的差異。錢之所以好用，是因為它除了具有用來交易的功能之外，還是價值儲存的工具（不考慮通膨），今天沒花完的錢，不但可以留到明天花，甚至可以拿去投資，用錢來滾錢，確保自己將來能花用的金額不僅足夠，甚至還會越來越高。但時間卻不會為了任何人停下，你也找不到任何工具可以將其保留，不論有多少錢，每個人一天就是 86,400 秒這麼多，你沒善用的每一秒鐘，便都像是前述戶頭裡沒花完的餘額，就這麼憑空消失了。書中這段用金錢來比喻時間的故事之所以令我留下深刻印象，是因為多數人包括我在內，對錢的在乎，似乎遠超過對時間的關切。如果真的有這麼一個會每天匯 86,400 到戶頭裡讓我花用的銀行帳戶，我會允許自己不把每天的額度全部花光嗎？但對於每天同樣貌似無償獲得的 86,400 秒，為什麼就可以毫不在意地任憑其閒置，然後消失？或許，時間從來都不是金錢，但在功利的社會中，人們似乎再也找不到其他更適合用來衡量價值的標準，或者說，對任何和錢無關的標準不感興趣吧。

之前我曾看過一本談時間管理的書，書名叫 4,000 weeks，意謂人生的長度大約就是 4,000 週，作者因此主張如何善用這項稀缺資源的學問，值得人們深究。或許是因為當時已經離開職場吧，我並沒有把書全部看完，而是只挑了幾個談時間稀缺特性的章節翻閱。但當 86,400 這個數字在我心中掀起漣漪後，我才赫然驚覺，自己對時間的觀念其實尚不完整，因為時間不僅僅是稀缺資源，它的價值也被我大幅地低估，以為是用很划算的金額從職場「買回」了自己的時間，卻不知不覺地陷入了多數人將時間和金錢畫作等號的謬誤，籠統地把薪水除以天數後得到的金額，直接當作自己一天生命的價值。但我的 86,400 秒真的只值這麼一點錢嗎？為什麼我要用自己不認同的標準，來衡量自己生命的價值？為什麼在實際地活了四十幾個年頭後，不能不切實際地做浪漫的夢，然後每天只是單純地想著怎麼好好運用這 86,400 秒？為什麼要因為害怕沒錢的恐懼，而心甘情願地成為錢的奴隸？

或許是因為這段日子以來，對時間的價值產生了的全新認知吧，我不再擔心自己的未來究竟是好是壞，因為不論好壞，每天的額度就是 86,400 秒，幸福也好，辛苦也罷，只要認真的生活，總是能在過程中創造價值和意義；更何況人生的滋味，本就該要酸甜苦辣鹹五味俱全，才算完整。即使是沒有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我們，也不該輕易地妄自菲薄，低估自己生命的價值和潛力；一個人不論貧富，每天在時間戶頭裡的數字就是 86,400，只要能夠充分地運用每一分每一毫，最後所能夠產生的價值，說不定連錢都買不到。

今天的 86,400，你打算花掉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