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對一開始對《人生給的答案 / Tribe of Mentors》沒有懷抱太高的期望，卻在閱讀過程中，意外地發現了其他對心靈有啟發效果的好書，例如 Victor Frankl 的《Man’s Search for Meaning》便是一本從來都不在我的雷達上，但因為好幾個受訪的人都提到了這本書，才讓我在好奇心驅使之下，特別去找來看。
在閱讀的過程中，不知道是不是產生了什麼領悟，我突然對於自己頭髮變少這件事徹底釋懷。下次如果再有人詢問我的頭髮怎麼了，我會告訴自己不需要再感到生氣或彆扭，而是大方地回答「人會長大，會變老，每個人老的過程也不一樣，而我的好像是從頭髮先離開，所以大概不是壓力或者想太多，單純就是邁入中年後身體開始老化，然後大概也有一點基因的影響……」
也許是因為這兩天一口氣讀完了 Frankl 這本討論生命意義的書吧，我突然想通生命的過程本來就是這樣，在燦爛的青春高潮之後，就是一步步的走向衰老和死亡；換句話說，頭髮變少和臉上長皺紋、長白頭髮其實也沒什麼不一樣，都是老化的過程，但一般好像不會特別問人家，哇～，怎麼你臉上長了皺紋？怎麼頭上長了白頭髮？但人對頭髮似乎有一種莫名的眷戀，你自己哀悼完了之後，還要忍受別人來幫你哀悼，彷彿失去的是全身上下最珍貴的事物，似乎只要頭髮比我多，他的人生就更值得誇耀。我不是無中生有，因為這樣的人我遇到過不只一次，而每次我都只能尷尬地微笑不語。然後我在閱讀的過程中遇見了 Frankl，在讀完了他從集中營生存下來的真實故事和他作為一名精神病學家對生命意義的解讀和看法後，我才發現人生有太多事情需要去追求和實踐，頭髮大概會是最不需要操心的事情；不要說變少，就算是沒有，也不會影響我為自己的人生創造價值和意義。我不確定是不是每個人在讀了某本書以後都會產生同樣的啟發，畢竟人與人之間有那麼多的差異，但對我來說這本書就好像是特別為我量身定做那般，讓我得以從對青春的眷戀中解放出來，然後擁抱自己現階段的人生。儘管模樣不再那麼燦爛、那麼美好，但卻也獲得了更多的自由和成長，註定無法永垂不朽的青春，在毫無保留地綻放之後，最理想的後續發展便是昇華；青春時期對肉體的嚮往，到了中年以後，必須慢慢改往精神和心靈層面的方向靠近，似乎是必然的結果，藝術發展的過程如此，我想，人生亦然。
什麼是人生的意義？Frankl 的答案好像說了等於沒說，因為他認為每個人的都不一樣，每一天的都不一樣，甚至每一個小時的都不會相同，因此重要的不是「人生的意義」這個概念，而是生活過程中每一個具有特殊意義的片刻；只有你自己願意讓經歷的一切都具有價值，那怕是正在遭逢磨難或煎熬，才能真正找到屬於自己的生命意義。
他在書裡舉了一個很簡單，卻令我留下深刻印象的例子。而他在舉例說明之前，有一段言簡意賅的文字敘述：
Nothing can be undone, and nothing can be done away with.
having been is the surest kind of being.
我們經常聽到「人生苦短」這四個字，其實形容的正是人類存在的本質，所有人都只是「過客」，生命的盡頭皆是虛無。但 Frankl 所主張的意義治療學（Logotherapty）認為面對生命稍縱即逝的現象最好的方式不是悲觀主義（pessimistic），而應該是行動主義（activistic）；於是他用了一個撕日曆的動作，來加以說明：
一個悲觀主義者，就像是一個每天帶著恐懼和悲傷情緒的人，望著牆上一天一天變薄的日曆，感嘆歲月的流逝，怨恨自己的無可奈何。
但同樣是每天撕下一頁日曆，行動主義者卻會用完全不同的心態去面對同樣的生命課題。他將撕下來的每一頁小心翼翼地逐日歸檔，並在背後寫上一些關於這天發生過的事情和記憶。換句話說，撕下來的這一頁，不是他失去的一天，而是卯足全力認真活過的一天，生命的厚度不會因為日曆變薄而消瘦，人生的意義也不會因為年華老去而消失。Nothing can be undone, and nothing can be done away with，字面上的意思是「沒有什麼能夠挽回，也沒有什麼能夠被消除」，用台灣人比較熟悉的話來說，大概就是「凡走過必留下痕跡」。我猜想自己對頭髮的執念，大概也是在讀到這幾個句子的時候突然不再糾結了吧。在生命的不同階段，本來就會有不同的樣貌，除了頭髮之外，很多形體上的美好也會隨著步入中年和老年，一個接著一個陸續地慢慢離開，最後全部化為塵土，煙消雲散。having been is the surest kind of being，人生中所度過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可以是生命的意義；那些令你感到幸福的片刻，不論是發生在過去、現在或者是將來，最終會成為你竭力豐富人生的能量泉源和精神後盾。行動主義者必須先愛自己，然後也要懂得去愛別人，因為愛大概是人類生命過程中所能得到最有價值的事物；如果能夠擁有真摯的愛，就能克服任何的難關，至少 Frankl 的看法是那樣，因為對妻子的愛和思念，才讓他不放棄希望，最後從納粹集中營生存下來。
我不確定自己是不是應該推薦大家都去讀這本書，因為每個人在生命不同的階段，需要的往往不會是一樣的東西。這本書如果早十年讓我看，我大概也不會感興趣，每天在職場拼搏已經分身乏術了，那有這種皇帝時間聽 Frankl 講他的集中營經歷和對人類生存意義的看法。但這本書是 1946 年出版的，也就是它足足等了 77 年才等到我，因此我想我把讀後感先記錄下來，那天這本書等到你的時候，或許你也會好奇地把自己的感想拿來和我的版本對照一下。
我今天的功課做完了，不知道撕下來的這張日曆，你都寫了些什麼？
Jeff Antonio Tu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