挪威的冬天 / 我的 Hurtigruten 初體驗

挪威，傑夫去過好幾次，但每一次都是在夏季的時候造訪。沒辦法，走挪威峽灣的郵輪行程，只有夏天才有；至少，在公司開始代理 Hurtigruten（海達路德） 之前，我的認知是如此。

這家最初為了連接挪威的卑爾根（Bergen）延伸至希爾克內斯（Kirkenes）超過 2,500 海哩漫長海岸線南北交通而於 1893 年成立的輪船公司，在經過了 125 年的營運後，雖然仍扮演著載運乘客和貨物的渡輪角色，但重心卻已從一家交通運輸業者演變為一家以旅遊為主要業務的郵輪公司。而也正是因為其在挪威海岸線所扮演的雙重角色，使得 Hurtigruten 成了唯一一家能一年四季 365 天全年在挪威沿海航行的特殊郵輪業者。

已從第一線帶團工作淡出的傑夫，2017 年的第一趟旅行，意外地還是出門去帶團；但這回帶的不是一般旅客，而是協力銷售 Hurtigruten 產品的旅遊同業。此行的目的除了考察船上的設施及餐飲，也希望能有機會親睹極光，好將 Bucket list 上的任務多劃掉一項。過去搭郵輪無法達成的任務，多虧了 Hurtigruten，總算也有實現的可能了（能欣賞極光的地點，在冬季幾乎都沒有船可搭…）。就這樣，我在十一月的下旬踏上了尋訪極光的旅程，並驚詫地發現挪威的冬天竟然如此地夢幻、絕美。

 

行程的起點：卑爾根 Bergen

卑爾根很常下雨，我過去幾次造訪，也從沒錯過這項地方特色。九到十二月是挪威沿海地區的雨季，加上抵達這天的氣溫仍在零度以上，因此熟悉的卑爾根也仍舊飄著熟悉的細雨。這座城市迎接老朋友的方式，倒是一如既往，未曾變化。

儘管天色灰濛，我們仍然在午餐後搭乘纜車（Floibanen）登上弗洛伊山的觀景台，頂著寒風眺望卑爾根的城市與峽灣風景。這處景點，似乎其他季節更適合來；我將眼前的景象和腦海中夏天的畫面疊在一起比較了下，冬日挪威給我的第一印象，其實並不是太佳。

下了山，各自趁著天光未滅在城裡隨處走走。我陪著走了一段後，便先行前往稍後約定集合的地點德國舊碼頭 Bryggen。也許是因為旅遊淡季吧，每回來總是人潮如織的地標景點，今兒個竟真像是處廢棄的舊碼頭，穿梭其間只見成排木造房舍內的商家戶戶大門深鎖，少數幾家仍亮燈做生意的，則是店裡空蕩蕩的，守候整日只怕也盼不到幾單買賣上門。我站在廊簷下一邊躲雨，一邊欣賞著華燈初上的卑爾根夜色；接著下意識地將手從溫暖的外套口袋裡抽出來，朝錶上望了一眼，才下午四點，天卻已經如午夜一般黑。我深深地呼了一口氣，用白色的煙霧來佐證自己的裝備效果出色，儘管外頭又濕又冷，我卻絲毫未感到寒意。

卑爾根是 Hurtigruten 北上行程（Northbound – Bergen to Kirkenes 7D6N）的起點，也是南下行程（Southbound – Kirkenes to Bergen 6D5N）的終點，因此當我得知其在此有一個專用的登船碼頭和船務大樓時，倒是不怎麼意外。團體辦理 Check-in 的流程和在機場托運行李也無二致，在拿到封面印有自己姓名和房號裡頭裝有房卡的信封後，行李就被輸送帶給運走了。隨後在大樓裡的說明會場聽取雙語（德英）的安全講習後，便刷卡登船了。

根據 Hurtigruten 所提供的資料，卑爾根的 Terminal 週一到週五從 08:00 就開門，週末則是 12:30 開門，營業時間則一直持續到 Hurtigruten 的船離港為止。乘客可以前往辦理登船 Check-in 的時間為 15:00 以後，但 12:30~14:30 這段期間便可以預先將行李交給船方。登船後如果時間尚早，則可以在船上的公共空間稍事休息，18:00 以後便可以進入自己的房間；通常這時行李也已經擺在房門口。

我們所搭乘的 Nordnorge（北挪威號），是 2016 年才翻新過的船，因此船上的裝潢和設施都仍相當新穎、摩登，雖然和我過去較常搭乘的頂級郵輪在檔次上不屬於同一個級別，但或許是由於事前的期望並不高吧，上船後的第一印象，竟然還挺滿意的。令人出乎意料地，卑爾根的第一個驚喜，居然是出現在 Hurtigruten 的船上。

 

Arctic Superior 意外舒適的艙房

船公司這次為我們安排的房型，是 Arctic Superior，這同時也是 Hurtigruten 船隊翻新後的主力房型。房間的裝潢是經典的北歐簡約風尚，有限的空間裡頭幾乎沒有多餘的物事和擺設。由於我原本預期的是簡陋、陽春的內艙房，因此當打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舒適的雙人大床和一面掛在牆上的平面電視時，我對未來幾晚的睡眠品質產生了高度信心。對於物價比台灣貴近數倍的挪威而言，這 CP 值，太高了。

雖然房間比預期中的要舒適，但倒也還不到驚喜的程度。驚喜，要一直等到這天的晚餐才真正出現。

在 Hurtigruten 的船上，早、午兩餐是未指定座位的 Buffet，晚餐則是按指定時間、指定座位分梯用餐（用餐時間、桌號都印在 Check-in 時取得的信封上）；但在卑爾根登船的這晚，晚餐則是自由入席，並且供應的是 Buffet 自助料理。我原以為是由於登船日較繁忙，因此隨性一些，讓乘客可以輕鬆用餐；但在看到食物的吧台上有一個乘滿了帝王蟹腳的大盤子後，不得不對眼前的畫面產生驚嘆，如果每天都吃這麼好，這 CP 值？這 CP 值？這能用 CP 值來形容嗎？！

可惜，這頭一晚的驚喜，應該較像是 Welcome dinner，之後晚餐的固定菜式（前菜、主菜、甜點）儘管也不算太差，但一來沒有任何選擇（上什麼吃什麼，不用點菜），二來桌邊服務品質太差（後來發現餐廳的服務生同時也是打掃客房的清潔人員），因此比起一般郵輪上最讓人期待的晚餐來，Hurtigruten 上頭的早餐和午餐反而是一天裡吃的最舒服的兩頓飯。在 Kirkenes 下船的前一晚，又再次提供了 Buffet 自助餐，但那盤令人食指大動的帝王蟹腳，卻不復見了。

「Buffet 驚喜，只有一晚，只在卑爾根。」我在筆記上如是記錄著。

 

挪威的峽灣雪景，美麗直逼南極

在不過短短七天的時間裡，Hurtigruten 便會停靠一共 34 個城市，這其中有的最短只停 15 分鐘，也有幾個港口停靠 3～4 個小時，以便乘客上岸進行觀光活動。我將由櫃檯取來的停靠時刻表很快掃過一遍，好奇自己除了原本便預定好要上岸活動的那幾站之外，還能額外多征服幾個地方？可惜丹布朗的新書太會吊人胃口，最後我除了偶爾從船上瞥幾眼港邊的景色外，不上岸的時間幾乎都是窩在七樓的咖啡廳裡埋首讀小說；導致航程還沒結束，謎題卻已經全部解開。

也許是因為生活在不下雪的台灣吧，眼前皚皚的雪國景色於我而言有一種難以言喻的特殊魅力。我曾以為去過了南極後，大概就很難再有什麼地方能帶給我同樣強度的衝擊和感動；但挪威的冬天超出了我的預期，如果南極是人煙絕跡的蒼茫粗曠，那麼冬日的挪威便是炊煙裊裊的寂靜悠揚。被白雪給覆蓋的滿目連綿河山大地幽谷偏村，怎麼會美的如此不真實？比起南極那近乎暴力的視覺震撼，挪威的美，則是緩緩的、靜靜的、徐徐的，讓人一點一點地陷入其中，陶醉不已。

還沒獵到極光，便已然拜倒在披上了雪白衣裳的挪威裙下。

 

完美劇本築高潮，精靈峽灣極光秀

雖然從旅程一開始便將 “極光屬於自然現象，是否出現依當日氣候條件而定，無法保證一定可以看到…” 反覆地向團員們提醒，但我心裡卻有一股強烈的直覺，這趟旅行，別的不知道，但極光似乎一定會出現。

航程在第四天的早晨跨越了北緯 66 度 33 分，正式進入了北極圈；這也意味著我們此行的極光狩獵活動將正式啟動。下午當船停靠在博德（Bodo），一行人搭車前往大漩渦（Saltstraumen）時，我在車上分享了我對今晚極光現身的可能腳本。駐船的探險隊長彼得無疑是這場演出的最佳男配角，不論是簡報時提到午夜造訪精靈峽灣（Trollfjord）時刻意地賣足關子，或是故意在行程表上最讓人在意的那行句子後頭加上一個括弧和問號，這一切的鋪陳，便彷彿像是一段段扣人心弦的故事情節，讓每個乘客期待的情緒也跟著不斷地醞釀、積累。

“我不確定船長最後會不會開進精靈峽灣裡，但有一回我們便是開了進去，然後在從峽灣出來的時候，天空中突然爆開一道道舞動的綠光，猶如是進入了一處光影秘境…”

我聽著彼得生動地描述他在精靈峽灣的特殊體驗，並且有股強烈的預感，或許這也就將是我和極光邂逅的最可能劇本。

午夜，我們終於來到了精靈峽灣；探照燈打在漆黑的山壁上，光束上下左右地掃射游移，恍如是在試圖尋找躲藏在山中的精靈。冷的讓人直打哆嗦的寒風吹散了睡意，我抬頭望了望星空，沮喪地在心裡偷偷地咒了一聲；沒有精靈，也沒有極光。

豈知才嘀咕完，身旁便響起了驚呼聲，如同事先寫好的劇本一樣，幽微的綠光瞬時撒滿了整片星空。肉眼所看到的極光，其實遠不如鏡頭慢速快門所捕捉到的畫面那般鮮豔、明亮；但就和 Live 搖滾演唱會一樣，有種臨場感和深刻觸動，只有親眼目睹親身體驗才能獲得。

我不確定在精靈峽灣的極光劇本成功率有多高，但我很慶幸自己的這次邂逅，完美地按照著劇本進行。

不知道是否和適逢極光爆發期最後一年有關，接下來的幾晚也都有極光現踪，而且強度甚至更勝在精靈峽灣時的那次；但於我而言，這些都只是多餘的錦上添花和餘興節目，能夠讓人產生莫名感動的時刻，往往也就只有那麼幾瞬間。如果隨隨便便就能感動，那這類感動也太不稀罕了。

 

極光、雪景、帝王蟹
一次與自然對話的知性之旅

如果不是因為公司代理了 Hurtigruten，我大概也不會為了極光和帝王蟹而特意安排在冬季造訪挪威。但這次計劃之外的旅行，卻成了我近幾年來獲得最多感動的一次。在等待與追逐極光的過程中，我重溫了那種每天睜開眼睛便期待著發現新事物的雀躍，船上每日具有深度的相關講座則為這趟旅行增添了知性。靜緩秀麗的皚皚雪景和下船後在希爾科內斯（Kirkenes）現捕現啖生猛帝王蟹的有趣體驗，都讓這趟旅行變得更加難忘、印象深刻。

在 Luxury 的圈子混的時間久了，便很少用 CP 值去衡量一個行程的價值。但以獵極光，賞雪景和吃帝王蟹這三項訴求來說，Hurtigruten 不但在舒適度上鮮有對手，就連 CP 值，大概也幾近無敵。

我去過了，下次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