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是在 Netflix 的影集《Queen’s Gambit / 后翼棄兵》爆紅的那段時候吧,有天 David 突然在辦公室和我聊天時,問我會不會下西洋棋,我搖了搖頭,他接著說他追完劇後很感興趣,因此打算要特別去學。印象中那是唯一一次和他聊到西洋棋,之後便沒再問過他是否真的去學了?在那段熱衷的期間過去之後,現在他也依然會找人或電腦下棋嗎?
我最近學會了怎麼下西洋棋,起初只是單純地好奇 Duolingo 會以什麼方式用 app 教人下棋,實際嘗試了以後才發現不但教得不錯,甚至還讓班底人物角色 Oscar 陪你下棋;於是在法文和日文課程都已經全部通關的情況下,我每天打開 Duolingo 除了每日的外語複習任務之外,幾乎就是在學怎麼下西洋棋。而在學會了基本的規則和玩法後,便迫不及待地和 Oscar 進行對弈,並輕鬆地便取得了連續好幾盤的勝利;但隨著我完成的課程增加,他的棋力也明顯地大幅提高,突然之間我們的角色逆轉互換,我不但贏不了他,甚至有種被人羞辱的感覺,為什麼每一著棋都被牢牢地壓制?然後在我還沒搞清楚狀況的時候,便已經步入了他的陷阱,用各種我在課程中所學到的技巧和路數將我打得落花流水,毫無招架之力。這是怎麼一回事?明明他才應該是挨打的沙包才對呀?怎麼反過來我變成沙包了?於是下著下著便有股怒氣竄上心頭,氣他一開始扮豬吃老虎裝弱騙我上桌,也恨自己不爭氣,怎麼老犯那麼低級的錯誤?而且總是自己羊入虎口,在該守的時候不守,該攻的時候又不攻,這棋真是越下越鬱悶,要是每回輸棋都這麼令人感到挫敗和難受的話,那倒不如不要再下了,何必沒事給自己找罪受呢?我的腦海中於是萌生了一種近乎意氣用事的念頭,既然學了半天還是只能當沙包被他痛宰,那乾脆也不用浪費時間繼續學這勞什子了,反正現實生活裡也沒人和我下西洋棋,只要有個基本概念就足夠了。
對於學棋才沒多長時間的我來說,輸棋應該是一件理所當然的事,完全不需要過度反應,但人的情緒和脾氣要上頭的時候,才不會和你講什麼道理;等到你回過神來,想通其實這些挫折是學習過程中無法避免,甚至必須的重要經驗時,氣話也早已經撂下了。好在 Oscar 是虛擬的人物,不會和我計較,但同樣的情況若是在現實生活中發生,我能篤定地說自己可以不受到一時情緒起伏的影響而做出衝動的決定或舉止嗎?我於是猶豫著究竟該不該把不再和 Oscar 下棋的念頭付諸實行?要是輸棋的感覺總是那麼令人難受,那不如就不下算了;但若只因為不喜歡輸的感覺便放棄,那豈不是永遠只能和比自己差的對手較勁?那樣穩贏不輸的對決,又真的會比較有意思嗎?我於是不禁好奇,學棋的過程會不會也和學習一門外語的過程雷同,總是要先吃點苦頭,撞幾面牆壁,下很多的苦功,最後在日積月累的堅持之下,才能達到一流的水平。我並不怎麼在乎自己的西洋棋能不能下得好,但卻對輸棋時所產生的負面情緒相當在意,喔,因為下不贏人家所以就索性放棄不下了,那要是生活中遇到其他不如意的狀況,難道也都比照辦理?我突然想起日前老弟輸掉官司時安慰他不要氣餒,要設法讓自己變得更強大,那我只因為討厭輸的感覺就輕易放棄西洋棋,豈不是雙重標準了嗎?還是那只是僅僅能用來安慰別人和自己的空洞口號?在我們平凡的生活中,真的有可以讓人變得更強大的方法和途徑嗎?
也許,蛻變的起點便是從鍛煉不怕輸這麼一件不起眼的小事開始,我們在挫敗的餘燼中認出那個絕望、軟弱的自己,接著用它點燃一株鬥志的火苗,燒滾一腔辣燙的熱血,昂首闊步地繼續發奮向前。每跨過一個坎,就會變強一些,而所謂的強大,或許就是不管遇上什麼坎,都能毫無畏懼地正面突圍。於是我不禁想到去年在經濟學人雜誌某篇文章評論美國經濟時所下的結語:「An economy with an unemployment rate of 4% and a per-person GDP of $85,000 does not have to be made great again; it is great. 」或許老弟也不需要因為輸掉官司而必須變得強大,因為從許多層面來說,在很多人的眼裡,他已經很強大了。
輸棋時所感到的莫名不悅和鬱結,意外地成為了解開我心中更大苦悶的那道契機,以毒攻毒原來是真有其理。希望遇到不如意的讀者們也能和我一樣,在負面情緒的迷宮裡找到通往出口的指引。
我說 Oscar 啊,今天晚上可不可以稍微手下留情,讓我找回一點下棋的信心。
你要找我下棋啊?
是虛擬世界裡的另一個 Osc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