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FB 上看見老弟 po 了一則令人在意的發文,說他最近解鎖了一件新的人生成就,但竟然是首度成為了一名「被告人」。出於關心,我傳 LINE 訊息問他是怎麼一回事?難道是終於忍不住,和停車時不留讓別人出入餘地的惡鄰幹架了嗎?事實證明我的想象力太豐富,他雖然可以為了捍衛自己的權利不屈不撓地和對方周旋到底,卻也從很年輕的時候便明白暴力無法解決任何問題。謎底揭曉,其實只是一起不怎麼嚴重的交通事故,但由於另一方提出了不合理的賠償要求,因此在被他當面拒絕後,將他告上了法院。
我忍住沒問這不合理的賠償要求究竟是多少錢,因為人有時在乎的不單只是金額的多寡,而是也想爭一口氣,爭一個堂堂正正,爭一個公道人心。我猜他大概是遇到了那類得理不饒人的刁蠻傢伙,威脅他如果不同意按其所要求的金額加以賠償,就法院見!這個世界正處於一個多麼動蕩又紛亂的關鍵時刻,但卻依然有那種只為了一點點的摩擦就要對簿公堂的人,台南府城的閒散慵懶,看來似乎開始有點走味了,如今連在馬路上都能遇見動不動就要找人打官司的閒人。我不清楚整起事故的來龍去脈,也不確定法律能否還他一個公道,但支持他不懼成為一名被告,不向拿法律要挾自己的刁民服軟低頭。官司的結果可能會贏,也可能會輸,但心中那把正義的火炬不會受到判決的影響;如果連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公不義都沒有勇氣去堂堂正正地對決,又如何能期盼下一代可以生活在一塊公平、理性的土地上呢?我不禁想,老弟這項另類的人生成就,或許是另一次成為真正男子漢的考驗吧。
他坦誠前些日子心情受到了這件事不小的影響,現在才稍微想開了。我一邊安慰他,說撥雲見日的那一天終將到來,心中同時思忖著,老弟他知不知道他其實很「富有」?因為他把這輩子最精華的歲月全押在他的家庭上,無怨無悔地守護著身邊的家人,他付出了他全部的愛,也因此得到了更多倍的愛的反饋;而在有天終將到來的那條荒涼的人生末路上,依然有意義和價值的極少數事物裡,只有愛的記憶可以成為生命最終的救贖;也只有愛,可以讓平凡無奇的人生變得閃耀璀璨。
不確定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出現這樣的感覺,每次只要發生令我感到落寞或洩氣的事情,特別是財務上的損失時,腦中便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如果此刻有個人可以愛,心情說不定就舒坦了」的念頭。我猜這背後的邏輯,大概是潛意識裡認為愛的存在本身便足以支撐自己度過任何難關吧?這和一個人堅強與否沒有關係,因為愛像是一組特殊的「避震器」,雖然無法幫你躲開人生路上的大小坑洞,卻能減輕你所受到的衝擊;例如股災雖然讓我變窮了,但卻阻止不了我去愛上生活,愛上自己,但這種類型的愛充其量只能算是最陽春型的避震器,只有像老弟那樣無條件為家人付出的愛,才是真正能穿越火海刀山的極致規格。
午後在圖書館讀多和田葉子的小說《Memoirs of a Polar Bear》時(我讀的是英譯版,德文書名是 Etüden im Schnee,沒有北極熊,台灣則忠實地譯作「雪的練習生」),思緒突然在讀到 joie de vivre 這幾個字時沒來由地停了下來。生活的喜悅,有哪些來源?有哪些形態?又有沒有一種喜悅是可以供人隨時召喚,並且無限使用的?一生總是追著錢跑的老弟,不知道有沒有找到那個開關?那個可以把世界翻轉,將人生的價值和意義的衡量標準從「錢」一鍵轉換成「愛」的神奇按鈕。只要按下這個開關,他就能暫時地在幸福的結界裡,用愛療愈自己在現實生活的拼搏中留下的一道道傷痕。我希望他不只是想開了,而是能找到這個開關,成為一個不但勇敢,而且還能發自內心感到快樂的人。
最近意外發現了一首歌,幾乎每天出門時都要聽上一遍,歌名是「人醒著不過一萬多天」,演唱者是我以前從沒聽過的 DIOR 大穎。我不清楚是什麼樣的演算法讓 Apple Music 隨機推薦了這首歌給我,但我在第一次聽到時,便按了愛心,把這首歌加入「喜好歌曲」清單裡。傍晚撰寫這篇文章時,我不禁思忖,或許人要在意識到餘下時光的稀罕後,才會開始把注意力集中到 joie de vivre 上吧?Joie de vivre 字面意思是「生活的喜悅」,但它的意涵遠不止於「快樂」,而是一種深刻的生活哲學:從日常的點滴中發掘美好,細細品味當下,即使是在平凡甚至困難的時刻,也不忘生活的詩意。比起喜悅,我似乎更喜歡生活的詩意這個說法;當你活成了一首詩,就再也不用擔心人們懂不懂你了,因為詩從來不需要人們懂,自由自在地,任憑眾人去猜想、去解讀。
加油!哥把這首歌也推薦給你,說不定聽著聽著,不管是刁民還是其他人生挫敗,也都可以予以藐視,一笑置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