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點多循著蟾蜍山旁的便道抄捷徑往師大分部的方向走去時,被耳邊唧唧唧唧連綿不斷的蟬鳴聲所吸引,於是抬頭望了望遠方被艷陽曬到微微發亮的青綠色山頭,然後我不禁好奇,在坦桑尼亞的塞倫蓋提平原上,也能聽見蟬叫的聲音嗎?由於搭乘的是阿聯酋深夜的班機,因此我決定還是按照平時的規律,到圖書館去看書、寫作和吹冷氣。雖然從很久以前就因為工作的緣故對塞倫蓋提有一定程度的認識,但一直到確認自己要帶團前往以後,才在準備行前說明會簡報資料的時候,意外發現塞倫蓋提七月的平均溫度,居然只有攝氏 13 ~ 24 度!因此不但不會熱,甚至還得帶一件禦寒的防風外套和薄羽絨,才不會因為日夜劇烈的溫差而不小心著涼了。我用手背揩拭額頭冒出的汗水,心想將來要是跟人家說可以「去非洲避暑」,他們會不會覺得我是在開玩笑?
早在十幾年前,我便已經興起過去東非看動物大遷徙的念頭,但無奈服務的旅行社專攻的產品是郵輪,因此比起南北極來,非洲對我來說似乎是一個更少有機會能帶團前往的地點。嚴格說起來,我其實也去過幾次非洲,但幾乎都只在北非摩洛哥的幾座海濱城市停留,像是卡薩布蘭卡就造訪過數次。後來有回在雜誌上閱讀到關於坦桑尼亞的遊獵報導後,便向公司提議不如也來銷售這類行程,接著便一頭熱地研究動物大遷徙的現象,並且和當地供應商談好訂單作業和分潤的細節。我當時心想,只要銷售的情況不錯,就算沒能以領隊的角色帶團前往,也能以優秀經銷商的身分,爭取一個特別優惠的價格去實際考察體驗一次。SkySafari 的行程在公司的網站上推廣了一段時間,也成交過幾組客戶,但並沒有如我所預期的成為爆款。於是曾在我耳畔低吟了數年的「野性的呼喚」,也就這麼隨著產品的下架而被我逐漸淡忘。自 2022 年夏天離開旅遊業後,便沒預期過自己還會有去非洲看動物大遷徙的機會,一來是我決定淡出帶團的工作,因此起初連領隊證過期都沒去更新,二來則是覺得以前因為工作的緣故,走訪過的地方已經夠多了,留下一些空白和遺憾,反而能夠凸顯出那些已經親歷過的海角天涯。但人的命運有時候就是如此奇妙,當你打定主意要隱退了,就會遇到某些因由讓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延後謝幕的時間,第一次是朋友的交情,第二次是對新品牌 Ritz-Carlton Yachts 的好奇,而第三次,則是一個令人難以拒絕的提案,當 C 之前詢問我對非洲行程是否感興趣時,我毫不猶豫地便一口答應了。我當時心裡想,就算她跟我說「但是這團沒有酬勞可領…」,我大概也會欣然接受吧,因為這樣的機會,我已經等了十幾年了。
那天開完團體交接的討論會,C 在電梯前問我,馬上要出團了,會緊張嗎?我微微地搖了搖頭,反問為什麼會緊張?她說她很緊張,因為以前辦的非洲團似乎每次都會有些狀況。等電梯的時間不足以讓她向我細數以前發生過的各種狀況,我其實也不太在意,領隊的工作中有很大一部分就是在處理每天突發的大小狀況,因此緊張不但沒有任何幫助,甚至還可能影響判斷的能力,所以「淡定」似乎是領隊這份職業的特性,至少我是這樣認為。雖然不緊張,卻仍然抑制不住胸內那股如同萬獸奔騰般的興奮心情,曾經從耳畔消失的幽微聲音又再次對著我輕呼呢喃,它彷彿在說,你聽見了嗎?聽見這野性的呼喚了嗎?
然後我知道我為什麼完全不緊張了,因為我已經為這趟旅行,準備了好長好長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