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證

領隊生涯，其實本該在 2022 年領隊證過期後，便正式結束了，但後來為了幫忙救火，帶一個問題很多的團，只好拉下臉來，回舊東家去拜託幫忙開立一份出團證明，以便到領隊協會去申請更換新的領隊證。那個農曆年，我於是在巴黎和倫敦經歷了職業生涯有史以來最苦悶的一次出差經驗，在返國的班機上我便打定主意以後不再帶團了，但氣消之後又被新的郵輪品牌誘惑，心想反正領隊證效期有三年，再接個幾團無妨，總不能讓那次不愉快的記憶成為自己領隊生涯的結尾。Ritz-Carlton Yachts 雖然沒能令人驚喜，但我卻罕見地有了和 Sherlock 一起工作的機會，他像一個可愛的大哥，總是有各種有趣的故事可以和我分享，讓我忍不住考慮不如再延長一下自己的領隊生涯，說不定將來還能再和他組隊搭檔。

但我意外延長了三年的領隊身份，卻也留下了一個遺憾，那年的農曆春節，我原本是打算返鄉的，我當時不曉得的，是那是我能見洪爸的最後一次機會，同年夏天的某個夜裡，便收到小舜的來訊，說爸爸走了，公祭安排在哪一天舉行。如果那次我沒有答應幫忙帶團，也沒有去更換領隊證的話，我腦中關於洪爸所留下的最後記憶，就會是大家熱鬧地一起過年，而不是靈堂前的那張遺照；多麼諷刺啊，居然放棄歡樂溫馨的故鄉，選擇了到異鄉去給人做牛做馬，還要忍氣吞聲地被人言語羞辱。我想我便是從那時起，確認了自己不再對領隊生涯有任何留戀的吧？

轉眼間，領隊證的效期又快要到了，原本是打定了主意不再換證，讓早在三年前便應該結束的領隊生涯正式劃下句點，但卻又忍不住受到了誘惑。有那麼一個人，不管我已經表態過了幾次，就是不死心，隔三差五地就問我「如果是去哪裡哪裡的團，你會不會有興趣呀？」。我隱退的心意一直都很堅定，但有那麼幾天剛好在閱讀的過程中產生了不一樣的想法，突然覺得自己的領隊魂好像還可以再燃燒一下，說巧不巧的，探問的訊息便在這時傳來，我於是便毫無抵抗地擁抱了復出的念頭。換句話說，又得要換證了。

我不是迷信的人，甚至可以說非常不迷信。但卻忍不住對於復出之路上所遭遇的各種阻礙感到困惑，因為盡是一些讓人莫名其妙的問題。向來不願意麻煩別人的我，偏偏只能麻煩別人設法去克服這一連串的問題，就連換領隊證這麼單純的事情，居然也因為出團證明不是由一般傳統的旅行社開立而被退件。當我上網查詢申辦進度得到的結果是「資格不符已退件」時，心中除了怒氣之外，也忍不住產生了另一種念頭，或許這是在告訴我，已經多延了三年的領隊生涯，差不多是時候結束了。和領隊協會打交道的過程，讓我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往日在旅遊業所感受到的各種無奈和厭煩，說不定是冥冥之中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加以干預，是一個清楚的信號。也許有什麼事將要發生，也許有什麼地方我必須要去，於是我發訊告訴 C，若是換證的申請真的被退件了，我不會考慮重新申請，因為提供的文件並沒有任何問題。也許這只是領隊協會其中一個小職員的失誤（年紀輕或資淺？），但就如同我復出的契機只是 C 巧合間傳來的一則訊息，我沒有認真考慮過自己的領隊生涯還能走多遠，心想不如就順其自然吧，豈料竟連換領隊證這麼小的事情都能卡關，足見自己和這個行業的緣分大概已經走到盡頭，如今就連領隊協會負責換證的職員都來與我為難。

在領隊協會的 LINE 官方帳號上最後送出的幾則訊息，自下午二點後便一直處於未讀的狀態，也許負責管理帳號的人下班了吧？或許明天在文件上所產生的誤會就能解開，並且將新的領隊證郵寄給我。又或許就像我在網上查詢申辦進度時所得到的結果那般，負責的人已經以資格不符為由退件。我沒來由地想起了三年前換證時便做好的決定，如果 C 沒有不死心的一問再問，等十月領隊證的效期一過，我肯定便不會再三心二意，也不會再考慮要不要換證的問題。於是我決定要迷信一次，如果收到新的領隊證，那領隊生涯就再延三年；如果沒收到，那就是天意，只好讓 C 再次失望（她的命也真苦，白忙白高興了這一大會兒），從此專心改爬其他大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