かちかち山の狸

今晨上網讀報時，在日本經濟新聞一則日股突破四萬點的報導的專家評論留言區中，讀到了「かちかち山の狸」這個奇怪的名詞，為什麼一窩蜂搶進股市的投資人，會像是「咔嚓咔嚓山的狸貓」呢？

進一步查詢，才發現「咔嚓咔嚓山」是一則日本童話，而「狸貓」則是故事的主要角色之一。讀完故事的內容後，我不禁莞爾，覺得用咔嚓咔嚓山的狸貓來比喻因為貪婪而對風險視若無睹，對各種警訊聽若未聞的投資人，簡直是再傳神不過的形容，明明背上的薪柴已經「咔嚓咔嚓」地燒出聲響了，卻依然相信兔子的瞎扯，以為真的身處在咔嚓咔嚓山裡，因此聽到了咔嚓咔嚓鳥的咔嚓咔嚓叫聲。我想任何投資人在讀了這則童話後，都會認為故事中的狸貓真蠢，竟連這樣離譜的謊言也分辨不出來；但如果仔細回想一下每一回在股市中被「燒傷」的情節，就會發現比起咔嚓咔嚓山的狸貓來，我們其實也聰明不到哪裡去，當兔子們說這裡是咔嚓咔嚓海，而且我們搭的是咔嚓咔嚓船，大家不用怕儘管搶船票時，我們有質疑過兔子的說法和居心嗎？當然沒有，所以船沉了以後我們就溺水了。拿船票做例子，是因為當時的盛況，幾乎已經接近全民參與的程度，但除了航海王和少數機構業者外，有多少散戶的錢被套牢，著實令我感到好奇。我們不都像是故事中的那隻狸貓嗎？如果不是因為被貪婪蒙蔽了理智，又怎麼會對明擺在眼前的風險置若罔聞呢？兔子每一次的說法其實都差不多，就是「這次的情況不一樣」，甚至會舉出許多數據和分析來佐證，聽見奇怪的咔嚓咔嚓聲？不用擔心，因為這裡是咔嚓咔嚓島，島上到處是會長出金元寶的咔嚓咔嚓樹，你聽見的是金子從樹上被搖下來的聲音，咔嚓咔嚓，錢來也！

近來不單美股和日股頻創新高，甚至連台股也準備挑戰二萬點了。AI 究竟會讓台灣的股市漲多少，我無法判斷，但唯一可以確定的是這回我不會再任由這群自稱財經專家的「兔子們」影響我的投資偏好和規劃。仔細觀察的話，會發現這群兔子其實就兩樣本事，一是大量預測，每週挑十幾二十幾檔股票推薦，一整年下來扣掉那些體質差的公司，基本上也差不多就包含了所有市場上能投資的標的，再來就是發揮事後諸葛的一流演技，把二年前、三年前推薦過，現在終於飆漲的公司，拿來作為自己選股眼光精準的證據，但至於那些自己看走眼的標的（多不勝數），則一概絕口不提。日前友人傳訊問我有哪些科技股可以買，我毫不猶豫地答說不清楚，因為感覺都已經蠻貴了，所以不太想碰。更重要的是，我已經陸續聽見了「咔嚓咔嚓」的聲音，難不成又要再當一次因為貪婪而被燒傷的狸貓嗎？

第一個咔嚓聲，是股神巴菲特在其年度致股東信中所透露的訊息，其表示未來很難再遇到像過去那般能大賺的投資機會。換句話說，許多資產和企業的估值已經相當昂貴，儘管依舊有產生正報酬的可能，但長期的報酬率卻很難再有令人驚艷的表現。這說明了為什麼向來主張現金是最差勁資產類型的巴菲特爺爺，卻甘願持有龐大部位的現金，而不是盲目地投入股市。爺爺的判斷不一定總是正確，但起碼他不會像兔子們一樣胡謅，說什麼咔嚓咔嚓是 AI 在改變世界的聲音，他看到聽到了什麼，就告訴你他看到聽到了什麼，至於你想要聽兔子還是爺爺的話，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反正我是聽爺爺的。

第二個咔嚓聲，是這一期經濟學人雜誌其中一篇文章，針對股市究竟還能繼續漲多久，漲多高這件事，根據各種數據從不同的角度進行了深度的分析。結論其實和巴菲特爺爺的看法差不多，認為以目前股市的價位，即便沒有出現大幅修正，未來十年要複製過去十年的出色獲利表現，就算是 AI 真的改變了世界，機率也是微乎其微。換句話說，如果你是因為看到了台股即將登上二萬點，希望趕上這波股票致富列車，結果極可能會令人失望，因為股市若是維持在目前的歷史高檔沒有修正，那未來十年的報酬率大概便會如同經濟學人所預測的那般，只會比過去十年差。至於未來股市會不會出現大幅修正，什麼時候會修正，其實沒有人能準確預測，經濟學人雜誌不行，巴菲特爺爺也不行，他們唯一能做的，是告訴你他們聽見了咔嚓聲，然後和你分享他們對潛在投資機會和報酬的看法。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只聽兔子們說的話，說房價只會咔嚓咔嚓地漲，股市只會咔嚓咔嚓地旺。

這是我今天讀到的日本童話「かちかち山の狸」，希望曾經也誤入咔嚓咔嚓山的你，有天也能識破兔子們的謊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