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排理論

前段時間在網路上讀到一則相當有意思的新聞，內容是討論那樣平民美食的價格，在網友的心目中，已經漲到再也吃不下去的水準。不出意料的，第一名果然是雞排，有人抱怨當一片的價格破百後，就再也狠不下心買來吃了。

好奇心驅使之下，我還特別上網去查詢了雞排的歷史價格紀錄（居然會有！），然後回憶起了念大學的時候，雞排一片還只要 35 元的青澀歲月。雖然不知道台灣的薪資水準有沒有出現和雞排一樣的增幅，但我可以非常確定的，是當年我從來沒有為了要不要買雞排而猶豫過，基本上是想吃就吃，但從新聞報導的內容判斷，過去這個大學生們視為理所當然的小確幸，對於今天的學子們來說，居然已經成為一種奢侈，也難怪會引發許多討論。但我猜大概願意吃的人應該還是不少，否則按照市場的機制，雞排店應該早就倒光了，也不用背負剝奪人們小確幸的惡名。

這幾天之所以會不斷想到雞排，是因為賣掉了手中原本規劃作為長期投資的一檔股票，這家公司的股價曾經也和雞排的價格一樣，一股只要 30 幾元，然後在十幾年的過程中慢慢漲到 70、80 元的水準，即便是在今年初，價格也差不多在這個區間浮動。如果把這家公司的股票比喻為雞排的話，那在我投資的過程中，有吃過 30 幾元的，也有吃過 80 幾元的，但後來價格漲破百元後，我就幾乎沒再買來吃過，當價格突破兩百那天，我終於再也按捺不住，於是在自己想像出來的虛擬情境下，當面質問雞排店的老闆：

「同樣的一片雞排，為什麼才幾個月的時間，要賣到 200 元？！」

「不是同一片雞排喔，這位先生；我們現在這個叫 AI 雞排，不但肉質是電腦挑選過的特級品，就連油炸的過程都導入了人工智慧自動化監控油溫，確保每片炸出來的雞排口味一致。」

「那像我這樣忠實的老主顧呢？」

「這個我們也沒辦法，因為大家爭相搶購 AI 雞排，供不應求的情況下，也只好由價高者得了。」

心中雖然無奈，但老闆似是而非的說法，好像也合乎情理，只怪自己在這家雞排店價格還合理的時候，沒有多吃一點，如今只能望攤興嘆。但如同在真實世界中即使不吃雞排也不會怎樣，在投資的領域不吃 AI 雞排，其實也不會影響每一天的生活。在各種飆股背後，真正能大賺的，往往只有非常小的一群人；一般散戶的獲利，充其量只能讓自己覺得爽；金額若是和真正受益的炒作大戶和大股東放在一起比較，更是微不足道。換句話說，當雞排一片 80 元的時候，你的身分是消費者，但當同樣一片雞排價格暴漲到 200 甚至 300 元的時候，你就只剩下兩種選擇；一個是冒著巨大的風險，幫這些原本就已經很有錢的富豪創造更多的財富，或者安分地待在路旁看熱鬧。

如果留心去觀察，會發現在攤前搶購 AI 雞排的，幾乎都不是像我一樣真的愛吃這家雞排的人，而是盤算著要把才剛買到手的雞排，馬上用更高價格賣給排在他後面那些人的「雞排黃牛」。這裡面有多少人是黃牛，極難分辨，但毋庸置疑的是，不斷用黃牛價轉賣出的雞排，最終必須有人吃掉，而這個人，有很大的概率其實根本不想吃雞排，而是想當黃牛跟著賺點小錢貼補家用，豈料最後卻必須含淚吞下價格被哄抬了好幾倍的雞排。

類似的情節，一次又一次地重新上演，但人性的貪婪讓資深黃牛們，永遠不愁找不到天真的黃牛來接盤。於是我不禁好奇，會不會每當一個產業被掛上「護國」兩字的時候，就代表差不多可以出場了？當股價漲到可以被稱為護國群山的高度時，如果不小心沒站穩摔下來，又會是多麼痛的領悟？

網上有一則 1997 年台中逢甲大學附近五、六家雞排攤聯合漲價，將價格從 30 調到 35 元，因而導致學生發起罷吃行動的新聞。如果當時能預測未來雞排價格的走向，學生們大概不會罷吃，反而會爆吃，因為等他們畢業以後，便再也吃不到這麼便宜的雞排了。於是我不禁想，今天大家嫌貴不吃的百元雞排，說不定將來也會成為一項特殊的回憶，如同我們現在對當年一片 35 元的雞排感到不可思議那般，200 元一片，甚至 500 元一片的雞排，或許有天都會成為日常。

結論，有便宜雞排吃的時候，要懂得珍惜。